作者:朱炳东
束延海是安徽繁昌地下组织的一个负责人,皖南事变后,在金涛手下担任“收容联络站”负责人,收容突围出来的新四军,然后护送到江北。抗战胜利后,束延海留在繁昌继续做地下工作。一次由于交通员的失误,束延海被敌人抓获,他死里逃生,差点被杀害。
地下工作者(资料照)年10月的一天,南(陵)繁(昌)芜(湖)工委负责人,派交通员老张送信给束延海,说为了躲避敌人的搜捕,要暂时转移到他处;领导交代老张,束延海的身份是杀猪匠,在繁昌的保兴乡灯塔保。
老张来到灯塔保询问时,一个姓夏的农民只听清“杀猪的”,随手一指,指向另一个姓谷的杀猪匠。老张就把信交到姓谷的杀猪匠手里。姓谷的不识字,就找保长来帮忙看信,结果,保长把信交到了乡公所,乡公所派人把交通员老张抓住,并向县里报告了情况。蒋军繁昌县县大队的副大队长王亚东闻讯,立即带一连人过来捉拿束延海。
他们抄了束延海的家,并四处搜查。因为束延海到江对面的无为县去了,敌人一时没有抓到人。而束延海对此也不知情,他刚从江北回来,路上就有人告诉他,王亚东在他家周围设下埋伏,要抓他。束延海很清楚,自己不能回家了,干脆进山找组织去。他刚走到团洲上面的新圩,被隐蔽在那里的县大队抓住。
束延海被押到上渡口的保兴乡公所,王亚东亲自审问,保兴乡长、乡保安队长也在边上。他们要束延海交待地下组织活动的情况、成员名单。束延海说,原先是干过新四军,现在已经不干了。王说,你不老实,有人证!束说,有人证,那也是我原来干过新四军!
不论敌人怎么威胁利诱,束延海都是一个说法。王亚东火了,大喊:带人证!让手下把打得血肉模糊的老张推到束延海面前。束延海说,不认识这个人,是他诬陷我。伪队长气得暴跳如雷,大叫:给我打!
束延海被打晕过去,敌人将束延海弄到乡公所屋后碉堡的五层楼上,扒光衣服,捆绑起手脚,悬吊在屋梁上。
关在碉堡底层的老张,对敌人说,是有人出钱要他带信,其他一概不知,要不怎么会把信送给别人?所以被当作嫌疑人,手脚没有捆绑。这天下午,他听见乡公所有人议论:毛和((我方武工队负责人)在攻打矶头山高安乡公所(事后知道,毛和贵听说束延海被捕,打击敌人,调虎离山),县大队要去解围。果然,王亚东带着县大队的兵加上乡保队的十几个人,把老张和束延海锁在碉堡里,就匆匆走了。
江南游击队(资料照)晚上,天黑人静。忽然电话铃响了,说话声被老张听了个一清二楚。电话是县里打来的,询问审讯束延海的情况,要乡公所明天把束延海送到县里去。接解送时,怕毛和贵半路劫去。对方说:那你们明天就把他就地枪决!老张听了这话,觉得事态严重。从碉堡里看到乡公所门口只有一个哨兵,室内只有几个没去打仗的师爷之类的人。
他急忙上来说:老束,你要想办法跑啊!明天就没命了。老张把刚才听电话的事告诉束延海。他把束延海从房梁上放下来,解开手脚,两人商量逃跑的办法。怎么跑?碉堡大门被反锁,碉堡是大块青砖砌的,下面四层墙壁上枪眼太小,只五层楼上四周瞭望窗口稍大,这是唯一出路。可是距离地面有10多米高,如何下去呢?老张说,楼底下有床铺草。他把草抱上来,两人开始搓绳子,草搓完了,量量还不够长,老张又把楼下一床旧被单撕成条条搓。
大约在半夜三更时,绳子搓好了,把绳子一头系在屋梁上。束延海要老张先下,老张一看外面黑咕隆咚的,要束延海先下。束延海不推辞,抓住绳子,跨出瞭望口,慢慢朝下滑,刚下到第四层,草搓的绳子断了,“啪啦”,束延海掉了下去。好在炮楼背面,哨兵没有听见。可是落在石头上,把腰摔坏了,人也一时晕了过去。过了一会,束延海醒了过来,脑袋昏昏沉沉的。恢复意识后,想到,我这是跳出炮楼了,不赶快走,更待何时?想站起来,几次都没有站起来。躺在这里,只要乡保队或伪队长王亚东一回来,必死无疑。束延海咬紧牙关,向外爬去。
伪军(资料照)爬不了多远,被铁丝网拦住了去路。束延海手扶柱子,脚踩铁丝网向上爬,两只光脚被网上的铁刺扎得鲜血淋漓,疼痛难忍,刚爬到顶上,就跌过去,又昏过去了。醒过来又继续爬,第二道、第三道铁丝网,光身子从铁丝网底下钻,身上被铁刺划满裂痕,人也筋疲力尽。这时,天快亮了,再爬就会被发现。只好爬到离碉堡不到米的沙家桥边上的水沟里,睡在茭瓜草丛中,全身泡在水里,头上顶着水草,只剩鼻孔在外面透气。
天亮后,乡保队回来,发现束延海跑了,四处搜寻。多次从这个沟边经过,呵斥声、叫骂声,不时在耳边响起,束延海大气都不敢出。一身的伤痕,浸泡在水里,实在难熬。虽逃出牢笼,仍未脱离罗网。束延海一边忍受煎熬,一边想到哪里躲避养伤。思来想去,只有套口村的汪三爷(汪道璜先生,开明士绅)家去。汪三爷一向开明进步,抗战时期,利用乡土关系和社会地位,掩护过革命活动。束延海的上级金涛两次被日伪逮捕,他都大力营救。经过金涛同意,他还担任过伪保兴乡乡长,为我方提供情报,发空白通行证等。现在在地方上仍有很高的声望,现在保兴乡公所的人都曾是他的手下,对他比较尊敬,只有到他家才安全,只有他才肯收留。
天黑以后,束延海就朝套口村爬去,因为大路上会遇到人,就顺着田垄爬。从抓住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又饥又累,伤口又疼。爬到东方发白,才爬到套口村外的田垄里。这时,听见前面有声响,就在路边停下了。
一头水牛走到束延海面前停住了,后面有人吆喝,牛还是不走,只连连喷气。束延海心里急呀,挥手赶牛,牛依然不走。后面有人说:咋搞的,见鬼了吗?边说边用鞭子打牛,牛还是不走,仍然喷气。束延海听音很熟悉,是汪三爷家的老长工沙维斌,这人老实忠厚,与束延海关系不错。长工肩上扛着犁,起早来犁田。束延海喊他,又饿又累,声音小。沙维斌放下犁,走近一看,才认出是束延海。束延海说明情况,请他背到汪三爷家去,他啥也不顾了,要牛趴下,把束延海放在牛背上,驮到汪三爷家里。
旧乡绅(资料照)汪三爷一看是束延海,且瘫在地上不能动。二话不说,连忙给束延海洗身穿衣吃饭,一面要沙维斌在柴房里搭阁棚。待安顿好了,天已大亮。不一会,伪乡长带人来搜查了。汪三爷一见伪乡长来了,连忙迎出门外。伪乡长一见面就说:束延海跑了,找了两夜一天都没有找到……汪三爷笑着说:跑掉了!还不是你们把他暗杀了,不然他能跑得掉?并说:对不起啊,圩里的外甥今天请我去帮他们分家,我马上要走,不能留你们喝茶了,改日再来吧!说着要家人递过长衫,往胳膊上一搭,朝外走去。伪乡长原来有下乡在此歇脚的习惯,今天只好怏怏而去。
汪三爷一会又回来了,他只是不想让伪乡长进门,发现破绽。第二天,他在乡公所当干事的次子回来了,也告诉他:束延海前天跑掉了。他说:关在碉堡里怎能跑得掉,还不是他们把他搞掉了。
束延海在汪道璜的精心调养下,几天后就能下地走路了。但看到束延海身体还弱,直到完全康复了,才想法把束延海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