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吴伯箫散文奖作品选登杨淑霞

点击图片了解出版

\年4月

小时候,每每和同龄的孩子们在当街玩耍,只要一听到货郎鼓的响声,我便慌忙飞跑回家里,去墙缝里抠那一团团毛茸茸、软乎乎的头发团儿……

那是奶奶每天梳头积攒下来的落发,用它们能换回好多吃食:几粒糖酥花生米、几个爆米团或几个小糖人儿……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分开来吃,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刻。有时候,奶奶也让我给她换回一些针头线脑,为我们缝补衣衫,我乐此不疲。

这是我至今都难以忘怀的童年记忆......

打我记事起,每天吃过早饭,爸爸妈妈就赶往生产队里去“上工”,奶奶收拾完碗筷,喂了鸡、鸭和那只大黄狗,就一边看着我们在院子里玩耍,一边梳理她那一头又黑又密的长发。她常常要蘸着清水梳理好大一会儿才能够梳通,末了,在后脑勺挽一个发髻,用一只茶碗大小的黑色纱网儿固定住,然后在硕大的发髻上插上几根银色的发簪才算完事儿。每当这时候,奶奶就显得格外的精神矍铄,她把掉落在地上的长头发仔细地拢在一起,用手指缠成个小团儿,塞进年久失修的墙缝里等待那货郎鼓的声音响起。

奶奶非常疼爱我们,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刚刚断奶,每天半晌午,奶奶就用筷子把小半碗白面搅和成鸡蛋大小的一小块软面团儿,擀一碗细碎的“小面叶儿”或蒸一小碗鸡蛋羹,在上面洒一点点细盐和香油来为我们加餐,那香喷喷馋人的味道至今还令我回味无穷。奶奶就是用她的这种细心和耐心把我们一个个都养得白白胖胖的那个水灵!

在我们蹒跚学步时,奶奶总是细心照料、百般呵护,生怕磕着碰着或者烫着,用她老人家的话说“看小孩儿可不敢大意,哪儿留下了伤疤可是一辈子的大事,特别是五官上的伤疤会影响孩子一辈子的‘运势’……”因此,我们家姐弟几人,没有任何人留下过烫伤磕疤。

这不是所有当奶奶的都能做到的。

我的好朋友莲莲和素素的奶奶就不是这样,不要说加餐,就是半晌饿了给她要半个窝头儿都是很少给的。她常阴沉着脸对她俩吼叫:“小黄毛丫头吃什么吃!小小子吃了长大还能出力干活,你们吃了顶个啥用?!”

我们家虽然孩子多,但奶奶从不会亲了这个,疏了那个,不管男女都是一视同仁。每当手上有个好吃好喝的或是些小零食,她老人家舍不得吃,总是留给我们。她把那些小吃食平均分成几份,让我们各自认领——年龄最小的先来,从小到大依次排开,大姐大哥总是最后拿到,但他们的“权力”也是高于我们的。在平时的小事上,我们除了听父母的,排行小的要服从排行大的管教,但不准以大欺小、倚强凌弱,大哥大姐必须公平公正,不得滥用“职权”,否则,最终的“制裁”权掌握在老太太的手里......

奶奶的这些“规矩”,让我们养成了互相礼让的习惯。她教育我们:大的要让着小的,小的要尊重大的,有事要叫“哥哥、姐姐”不能直呼其名。“尊老爱幼,长幼有序,不欺弱小,富有同情心;做正人君子,远离小人;光明磊落,不贪图蝇头小利……”奶奶在疼爱我们的同时就把这些做人的道理潜移默化地种在了我们幼小的心灵里——奶奶不识字,也是个穷苦人家出身,但她懂得用她那最朴实的方式教育着我们,让我们很早就懂得了做人的根本。

现在想来,在当时的老人中间,奶奶真是个少有的有着独特思想见解的人,而且具有一定的领导能力,我常想,如果生在合适的年代,奶奶能够读书识字,她老人家一定会是个不小的“人物”吧!

奶奶离开我们将近30年了,可她疼爱我们的一幕一幕至今让我忍不住无比怀恋。

有一次,我出了麻疹,一连几天高烧,奶奶几夜没合眼守在我床前喂水喂饭。因为要避风,她愣是十几天没让我出屋门,当时六十多岁的奶奶踮着小脚照顾着我的吃喝拉撒,直到我病好痊愈。

每当赶上孩子们谁过生日,奶奶总是在早饭前偷偷把他拉到一个背静的角落里,拿两个热滚滚的熟鸡蛋给他从头滚到脚,口中还念念有词,大概就是祈愿这个孩子时来运转福星高照的意思吧!然后把那两颗热乎乎的熟鸡蛋塞在他手里,关上门让他独自在屋里吃掉。我们都很享受那一年一度的特殊“待遇”,那烫呼呼、暖洋洋的幸福感觉和那鲜艳的鸡蛋黄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家里孩子多,那时候生活条件差,家里的母鸡下几个蛋还指望着它换回几个钱去买油买盐,没办法让孩子们都吃上,可她实在不忍心其他几个孩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后来,条件好些了,每年有谁过生日我们便都能跟着吃上个熟鸡蛋了——在那一天,过生的孩子两颗,其他孩子也能每人一颗。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怎样体贴入微的疼爱啊!以至于在以后的岁月中,每当我想起奶奶对我们这些琐屑细微的疼爱和温暖,都忍不住幸福得鼻根发酸……

奶奶还是个“护驹子”,记得那年我刚上小学一年级,有一次受了班里一个小男孩的欺负,放学后一进家门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儿。奶奶很警觉地把我拉到一边儿,往怀里一揽,问清了事情的原委。妈妈说:“没什么的,都是孩子。谁打谁几下不碍事儿的”。

奶奶却不依,她说:“那不行,他是个男孩子,要是让他打惯了那还了得!”

奶奶立马拉着我去找那男孩子的家长为我讨回“公道”:在奶奶的坚持要求下,男孩当面跟我道了歉,并且表示以后不再欺负女娃娃。奶奶说“要是和我们家钢蛋儿(我弟弟的小名)发生问题,不要说谁打谁几下,就是谁摔谁几个跟头我都不待过问的——都是小小子,皮实!”

当然,我家的孩子对别人无理时,奶奶也会很严厉地教训我们,特别是我家男孩子在外面打了人家女娃娃,奶奶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狠揍。

奶奶总是用她特有的方式不遗余力地爱着我们,当时还很小的我就特别的黏她,常常伴随在她左右形影不离。在她梳头的时候,帮她收拢掉落在地上的长发成了我童年里最喜悦的趣事之一,每当我把那些丝团发网儿塞进旁边的砖墙缝儿里,就会莫名地生出些许的成就感,这种莫名的成就感在我心里弥漫开来,充斥着我的整个童年时光。当这些头发团儿积攒得足够多时,我便日日盼望着货郎鼓那“拿人”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

那时候,虽然贫穷,但因为有祖母,我是快乐的、幸福的。那些散落的长头发带给我的快乐和幸福远不止它们换回来的那些吃食……

后来,我发现,那些头发团儿里时不时地掺进来几根银丝。再后来,青丝越来越少,白发日渐增多,随着这些团团儿越来越快地积攒起来,奶奶的头发也越来越稀疏,以至于到后来竟所剩无几,那些毛茸茸的团团儿里再没有了一丝黑发。

——是的,奶奶老了,她再也没有太多的头发可掉了,老屋也早就翻修成了新房,连院墙都用水泥、瓷砖糊得油光锃亮,院子里再也找不到一丁点儿砖缝儿墙隙,那货郎鼓的响声也渐行渐远,不知何时消失在了我渐渐长大的岁月里。

后来,我们陆续都参加了工作,每到周末奶奶吃的穿的用的便应接不暇。还不时地有人接她去县城里小住几天……奶奶乐呵呵地收拾着“行囊”,两只小脚依然轻快利索。

这样幸福地过了几年,不知从哪天起,奶奶突然哪也不愿去了,并且开始不断对我们唠叨:万一她哪天病了或老得走不动了,还得麻烦我们几个来照顾她,甚至需要我们为她“擦屎刮尿”洗头擦身,她要我们一定不要嫌她脏、嫌她烦,一定要对她好一点,别让她渴着、饿着,别让她睡湿被窝儿……

我说:“没问题,奶奶您放心,我们不舍得亏着您,也不会嫌您麻烦,因为我们都记得您曾经是怎样的疼爱我们!”

奶奶咧开她那已经没了一颗牙齿的嘴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她说,到那时她恐怕就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我跟她说:“奶奶,您老尽管活着,现在条件好了,我们不会让您受着。”

是的,我们都长大了,奶奶也老了,她老人家终日里坐在堂屋的走廊门口,用一双昏花的眼睛无言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忙碌的我们。

有时候,我们扶她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她那稀疏的白发在阳光下的风里飘飘瑟瑟,犹如她那拄着拐杖再也走不稳的脚步。

奶奶的身子骨还算硬朗,在我的记忆里她很少打针吃药,我们都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快离开我们。然而……在一个秋天的凌晨,奶奶走了,她是在睡梦中悄然离开的,没容我们跟她说上一句话,也没给我们任何人来为她“擦屎刮尿”的机会……她留给我们的只有无尽的哀思,和对那些黑丝网儿、白丝团儿的美好回忆......

每当我想起这些,就禁不住泪流满面,以至于在她走后的很多年岁月里,我还经常梦到被这些黑丝网、白丝团儿笼罩着,萦萦绕绕中,那青丝银发逐渐变成了金光闪闪太阳一样的颜色,阳光柔和地洒在我身上,犹如祖母生前那慈祥而又温柔的呵护……

济南海东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山东省散文学会出版策划中心长期致力于图书策划、编辑、设计、出版、印刷服务工作,与国家级出版社努力打造规范高品质的出版品牌,多套精品丛书正在推进中。并承担各种志书、文史资料、地方文化图书的编写、创意等工作。深耕地域文脉,精编,精校,精印,用专业的创意、精心服务,助力各地文化事业发展。独立书号、音像版号、丛书号多种选择,媒体推广,图书馆藏,首发研讨,欢迎咨询。

出版专线:—

(同


转载请注明:http://www.180woai.com/afhhy/352.html


冀ICP备2021022604号-10

当前时间: